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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国文:笔记小说是绝对的国货

2017-08-30 06:00

  《李国文评注酉阳杂俎》,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年6月版,160.00元。

  作家。1930年生。他的长篇小说《冬天里的春天》获首届茅盾文学,《花园街五号》脍炙人口。近年来转向文史方面,对历史和古典小说尤其关注,先后出版了《李国文说唐》、《李国文说宋》、《李国文谈红楼梦》、《李国文评点三国演义》等,受到读者好评。

  唐代文人段成式的《酉阳杂俎》,是一部记录唐代生活方方面面的奇书。全书分忠志、礼异、天咫、玉格、壶史、贝编、境异、物革、诡习、怪术、艺绝、器奇、鲸、雷、梦等多个章节,抉择记述,古艳颖异。

  近日,著名作家、散文家李国文先生撰著的《李国文评注酉阳杂俎》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,奇篇异章里,展现出一个文人视角里的鲜活唐朝,这部令人称奇的志异体笔记小说终于重回大众视野。

  和鲁迅先生一样,李国文同样为《酉阳杂俎》的诡丽魅人、参差博奥所倾倒。作为文史类散文大家,李国文曾出版过《李国文说唐》,他钟情于唐朝这个的时代:“,就意味着不闭塞,不内向,不,不逃避,那是需要宽大的心胸,的,容纳的肚量,消化的能力,正是这样皆备于我的勇气,让李唐王朝在历史上留下极其的一页。”而时代催生其作品,李国文认为,“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”的《酉阳杂俎》产生于唐,是偶然,也是必然。

  因《酉阳杂俎》中生僻字、字较多,成为普者阅读的屏障,从2012到2014年,李国文翻字典、查资料、访专家、找考据,以作家身份做学问家的功课,扫除现代人阅读《酉阳杂俎》的“拦虎”,不吝气力为这部志异之书撰写评注。然而他又不拘泥于学问家的刻板严谨,注中有评,评中有释,文本与想象相互生发,当下与古昔时空交叠,东方与博观约取,以至形成一种交映生辉的互文文本,唐代文人和当代才子错彩镂金的双声合唱。

  南都:唐人笔记常独特的体裁,篇幅不拘,内容驳杂,信手记录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。在中国文学史上小说直到晚近才开始出现,但笔记体的志怪、志异却古已有之。你认为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?

  李国文:我们现在读的小说,严格地说,是属于文学概念中的小说,不完全是国货。五四新文动开始以前,中国传统文学中的小说,是以章回小说形式出现的,这两者有相似之处,但也有很大的不同之处,而最主要的不同,小说的作者是隐在作品后面的,而章回小说的作者则是读者,所以每回结束以后,都有“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”,还有什么“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”,以及“看官需知”等等之类套话。因为小说从它出现的那一天起,就是面对读者。而章回小说是从宋代的话本演变而来,它的受众,最早为听众和观众,然后,文人介入这些话本演唱者的创作,使其词语进一步雅驯化,唱的部分简化为诗词,说的部分加强为演义,增加文学性,可读性,思辨性,这才有了读者。到了明、清,这些白话体章回小说,得到大发展,大流行,曾经是中国文学的主流。

  而文言文的笔记和笔记小说,千字以上者很少,数百字,数十字,即是一篇小说,在文学概念中,根本找不到相对的门类,一是他们没有,二是他们弄不来,这种绝对的国货,比章回小说拥有更悠久的历史。这些出自文人手笔的文学作品,以凝练著称,以志异著称,以展示中国界弘远广阔著称,人们将其文化价值等同于正史,而被尊之以野史,贯穿于数千年的中国人与世界人的视野之中。然而,由于思想对于晚近出现的章回体小说,以及在历史上被认可的,并且相当繁荣的以志异为题材的笔记,笔记小说,这些在中国文学上不可的正,看得比较淡,不怎么当回事。从《汉书·艺文志诸子略》所言,就可了解在圣目中的地位了:“小说家者流,盖出于稗官。街谈巷语,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。孔子曰: 虽小道,必有可观者焉。致远恐泥,是以君子弗为。 然亦弗灭也。闾里小知者之所及,亦使缀而不忘,或如一言可采,此亦刍荛狂夫之议也。”

  另一更重要因素,先是辛亥,封建王朝,咸与维新。随后,五四运动,破旧革新,一切推倒重来。白话文行世,文言文退隐。急于求变,急于改良的先贤们,在东渐,全盘照搬的方针下,遂有矫枉过正的不当之处,一是对于笔记和笔记小说,以其表面上的荒诞不经,而其真正有价值的内核,而打入冷宫。二是对于风行一时,成为当时中国人食粮的章回小说,视为陈旧,不足继承。于是,不幸应了俗话所说,泼脏水连孩子都倒了出去。这就是自张恨水以后,章回小说戛然而止,空谷遗音,顿成绝响的原因;这也是段成式这部《酉阳杂俎》,知其名而不见其书,被冷落而寂寞至今的原因。

  南都:《酉阳杂俎》这部志异体笔记小说,在一千多年以来一直是冷门古籍,没有引起多少重视。你是怎么发现它并起意对其重新评注的?你在《李国文评注酉阳杂俎》的序言里,将《酉阳杂俎》评价为“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”,“具有创世纪性质的作品”,何出此言?

  李国文:正如我在这部书的评注中所说,唐以前,宋以后,是中国社会的分界线,唐以前,人们的思想持态度,所以,由上古至秦汉,再到魏晋南北朝,到唐,是中国文学中志异体题材最为发达,最为蓬勃的时期。每个民族其远古时期的,无一不具有志异特色,中国人好说文史不分家,通常都是指这一时期的作品而言,譬如《》,人称之渊府,其实它更是中国人自己的《创世记》。譬如从《史记》开始的史书和其它私修史书,虽然应该常写实的,但我们现在所能读到的二十四史,其中不乏志异笔墨。到了唐代,段成式的《酉阳杂俎》一出,几乎把志异所能涉及的方方面面,无不囊括其中,可谓集大成焉。贡献之大,真是达到“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”。

  宋以后,程朱理学,礼教,也就是我在书中所说的“三统”(传统、正统、道统)影响,向远看,向外看,往洪荒的深处去看,比之唐以前那些大度的中国人就相对弱了。如你所言,“一千多年以来”对持“三统”观点的而言,离经叛道的《酉阳杂俎》,自然不入他们的法眼。所以,才“一直是冷门古籍”。因而,由元而明而清,志异体文学虽也有相当发展,但未能跳出段成式的格局,譬如元末叶子奇的《草木子》大段大段搬用《酉阳杂俎》,而少有新的突破。

  不过,值得一提的,倒是清代中叶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这部小说,在太虚幻境的志异描摹和大观园的写实手法,两者衔接得如此自然生动,虚实相映,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传承了。到了以后,五四运动提倡白话文,废除文言文后,进步人士以讲科学反的理由,类似《酉阳杂俎》这样的志异体典籍,统统受到,就不是一般的冷门现象,而是彻底被冷藏起来,不为人知,或不大为人知,这种“”的过激,也是时代的必然。虽然,鲁迅在其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相当肯定了这部书,使我知道了这部书的存在,但找到这部书,却是煞费苦心。1981年中华书局出版了方南生的点校本,才终于一见庐山真面目。看来,五四新文化运动,有其进步的一面,也有否定传统文化的过激一面,所以,几十年来,流通不广,知者寥寥,这部名著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之中。

  直到上个世纪末,学者EdwardHetzelSchafer所著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一书在中国出版后,因其内容涉及到唐代生活的各个方面,大开国人眼界。在其所的唐代资料和注释中,不断出现《酉阳杂俎》以及其它古籍,这样,才有人对这本冷门古籍产生兴趣。如果读者有时间,找来这部著作一读,便可知道段成式的这部不朽之作,几乎等于一部唐代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。

  南都:你怎么评价段成式其人和他的文名?他“不务正业”写成《酉阳杂俎》一书,是否也与晚唐政局和文化氛围有关?

  李国文:晚唐,那是一个混乱的时代,阉官之乱,节度使之乱,党争之乱,得整个国家可谓昏天黑地。因此,真真“官二代”的段成式,家境优裕,官至刺史,职务不低,因此,其生活比较安定,相对平稳,仰其余荫,日子过得要优于另外两位十六,这是他有从容的时间,从事他认为的这部闲书的写作。而且,他曾经在中央的秘书省待过较长时间,得以接触许多档案资料,文书秘籍,海量图书,珍贵藏品,这也是他能够写出《酉阳杂俎》,而别人未必具备的条件。

  唐代诗人,多才多艺,项而兼及其他,乃常见之事,故而善诗者皆善文,段成式一生,大概笃好志异文学,虽志书不载,但可想而知。从他书中也可看到,在他身边有一群同好,不时进行交流。那是一个时代,当然也是时风所及,所向。,就意味着不闭塞,不内向,不,不逃避,那是需要宽大的心胸,的,容纳的肚量,消化的能力,正是这样皆备于我的勇气,让李唐王朝在历史上留下极其的一页。大时代,催生大作品。《酉阳杂俎》能在唐代出现,是偶然,也是必然。

  南都:向来为古籍做评注,或为生发观点,或为揭露秘辛,有时评语和原文一样精彩好看。你在《酉阳杂俎》每一段正文后所写的评论,试图与原文构成什么样的对话关系?能否举个例子说明?

  李国文:记得鲁迅在推介这部《酉阳杂俎》时,曾举了书中一则例子。一个很美貌的女孩子,唯一不幸的是两个鼻孔中各长出一块息肉,影响美观不说,一丝相系,碰着就是难忍的剧痛,家长愁死了,求医问药,没有医生敢做这个其实是外科的小手术,全家人生活在愁云惨雾之中。一日,梵僧乞食而来,见状即说,小姐此症,我可以毫无痛苦地将其切割,这真是天大喜讯,而且他在手术时,竟然没有往日疼痛。于是,一滴血也没出,那两块息肉被切断取出。全家人那份感激,恨不能倾家荡产来酬谢。但对方婉谢了,如果你们答应将息肉给我,那就很满足了。这还用得着犹豫吗?那梵僧珍重而去,行疾如飞。不一会,又有一个年青人登门,自称使者,说是天宫逃走两位乐神,现查到躲在你家小姐的鼻子里,我们是来捉拿的。主人说,你们来晚一步,刚才被梵僧取走。那位使者,跌足长叹,吁嗟不悦,要不是我们的马不慎踠了脚的话,这无价之宝是不会落到梵僧手中的。于是,在该书第41页,这样评说:自从《撒马尔罕的金桃》的中译本问世以后,《酉阳杂俎》也跟着出了风头,立马被更多的人士关注。终于有人聚焦到这部相当冷门的唐记小说上来,倘不是的鼓吹,段成式和他的这部呕心沥血之作,继续被冷落下去,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结果。说句笑话,《酉阳杂俎》和段成式的最近行情,很有点类似那女孩鼻中突然被发现具有很高身价的息肉,而著此书的外国人,大概就是那个梵僧了。

  南都:你本来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小说家,为什么从上世纪90年代起,突然转向随笔创作?

  李国文:我还记得2003年Sars之际,戴了四层口罩,来到广州,结果发现自己大惊小怪了,很出了一番洋相。这也说明,事物总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,适应变化,乃人的一种本能,你问到为什么先前写小说,后来又转行写文史随笔,说到底,也是一种适应变化的行为。

  那次来参加南都首届华语文学传媒大的颁礼,因为《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》随笔集,获得年度散文。感到很荣幸,遂跑到广州来,以示支持。我自己也很重视中国第一次独力举办的文学大,因此,我将此的鼓励,视为我写作上尝试转轨的一种肯定。以前,我一直写小说,长篇写过,中、短篇也写过,现在回过头去看,这些小说正巧赶上新时期文学开始之初,那也是中国读者需要食粮如饥如渴之际。但这种短暂的繁荣,不意味着长久的繁荣,认清这一点很重要,这个世界说到底,是以价值规律行事的,没有永远的利市,文学也是同样。